和五十三年來的任何一年一樣，當局把過去的一年描述成取得了偉大成就的一年，新的一年無例外地被設想成將要取得更偉大成就的一年。
2002年的偉大成就並不全是虛幻，因爲開了一個「團結勝利奮進的大會」，把「三個代表」這三句政治口號確立爲「我們黨長期堅持的指導思想」，解決了「舉什麼旗、走什麼路、實現什麼目標」的江氏哥德巴赫難題，完成了一老帶九小的所謂「新老交替」，這樣的成就能不偉大嗎？經濟上，據江澤民的新年致辭透露，讓朱熔（金容）基「最頭疼」的農業地位得到了加強，讓數萬工人上街抗議的「就業」和「再就業」得到了擴大的促進，「保持了國民經濟持續快速健康發展，促進了社會全面進步」，這樣的成就能不偉大嗎？作爲一箇中國人，我們可以驕傲和自豪了，對新的一年，我們也不應該再有過多的期望，象五十三年來的任何一年一樣，把我們的一切交給黨：思想與它統一、言論與它一致、行動受它指揮、財產由它支配，何愁2003年不取得更偉大的成就？
然而，或許是因爲簡單幼稚，或許是因爲心有不甘，新的一年還是讓我蠢蠢欲動，對國家、對當局生出一些新的願望。
願望之一、不再新欠人權債。鄧小平時代的六四血債未償，江澤民時代又欠下鎮壓法輪功的新債，都是事關數百萬人民生命和自由的重債，至於小的人權欠債，壓工農、抓異己、封言論、奪私產，幾乎年年有、月月有、天天有。新的一年，不敢指望當局償債，唯願不欠新債。
願望之二、不再盜分公私財產。國有資產是人民的公產，銀行儲蓄存款和股市投資是公民私產，若干年來，公僕們借改制之機私分公產，明目張膽地盜竊銀行、股市資金，用居民儲蓄填補國企虧空，金融體系不垮，是老百姓在扛着。新的一年，不敢指望當局彌補虧空，唯願把國資那塊啃殘的大餅給農民工人留上一口，把本來就是百姓的私產看管嚴些。
願望之三、還弱勢羣體一點公道。五十三年來，無論工人階級頭上戴着什麼高帽，實不過是一顆黨的「螺絲釘」而已，無論農民羣衆在49年和79年被解放翻身過幾次，實不過是被捆綁在土地上的農奴而已，人身自由尚且未得，何曾當過一天「主人翁」來？新的一年，不敢指望當局立馬「代表最廣大人民羣衆的根本利益」，唯願把做人的權利、幹活的權利、遷居的權利、免於被非法盤剝的權利還給他們。
願望之四、紮紮實實搞政改。二十三年來政改之聲不絕，十三年來政改許諾依舊，但真正想改的人不是身敗名裂，就是偃旗息鼓，民主遙不可及，法治陷於黨治，腐敗愈反愈烈，機構愈減愈粗，黑箱操作大行其道，個人崇拜甚囂塵上。新的一年，不敢指望當局全面政改，唯願紮紮實實做幾件實事，哪怕開幾次講實話的中央會議、搞一兩次實實在在的真正選舉。
願望之五、少一點權力鬥爭。從社會主義誕生之日起，權力鬥爭就成爲共產黨政治實踐的一大主題，從思想鬥爭、路線鬥爭、政治鬥爭到肉體消滅，從派別鬥爭、團體鬥爭、黨內鬥爭到羣衆運動，爾虞我詐、烏煙瘴氣，不以爲恥、反以爲榮。新的一年，不敢指望當局清積弊於一時，唯願該退的退了、不該爭的罷了、要斗的鬥在明處。
一年的時間，對混事者可謂長，對幹事者可謂短。蔣經國晚年只一兩年時間開放報禁黨禁，遂啓臺灣民主化之端，蘇俄一夜大變，專制暴政難復往日風光。在大陸中國人的無可奈何之際，我特別不願意看到香港中國人本來已經享有的自由要被一紙惡法奪去，如果中國的當局不再喜歡一國兩制，但願大陸中國之制向香港之制和臺灣之制靠攏，或有國家統一民族復興之望，而非反其道而行之。須知，中國拖下去的本錢並不多，今天雖然還「政通人和」，卻早已暗流湧動，雖然還「高速增長」，卻早已危機四伏，衝突在積累而不是分化，矛盾在匯合而不是消解，不滿在擴大而不是縮小。
我「旁觀者」自清，願當局者勿迷。
2002/1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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