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伶作《酒德頌》頌揚酒的功德，憤世嫉俗，這算是自覺地把飲酒與人的品格和遭遇聯繫起來的藝術創作吧？酒德美惡皆由人品而定：善人借酒成善事，最不爭氣還可如李白那樣斗酒詩百篇；惡人借酒做惡事，鴆酒殺人說不盡；奸巧人借酒行奸巧事，我們趙家皇上就玩過杯酒釋兵權。由此可見，酒可成事，也可敗事，可揚善，也可縱惡。可惜當代影視藝術中除了借酒澆愁之外，就只有酒迷美人以成姦情，或美女用酒迷姦大款，太冤枉杜康了。
翻遍文獻，搜盡典故，酒的惡德累累，卻找不到「擺酒選官」。大概因爲「煮酒論英雄」是明爭，而「擺酒選官員」是暗鬥吧。幸虧現在流行的一則民謠，似可補史書的缺失。民謠說：「能喝半斤喝一斤，這種幹部要提升；能喝一斤喝半斤，這種幹部要留心；能喝白酒喝啤酒，這種幹部要調走；能喝啤酒杯倒放，這種幹部要下崗。」
細細想來，民謠所說不無哲理。第一種幹部是溜鬚拍馬貨，能同流合污。第二種幹部是逢場作戲的，動向難測。第三種幹部是虛與周旋的，會隨機應變。第四種幹部是守身如玉者，必耿介不阿。這酒倒真是考驗幹部是否「同類」的大關，杜撰個成語，就是「人以酒分」。這一關很難過，那種領導敬酒時帶笑施壓，說：「感情深，一口悶；感情淺，舔一舔。」倒扣酒杯謝絕碰杯的呢，自然是一點情面都不講了。
朋友給我說這則民謠時，還附帶着個故事。他所在工廠的領導要任命個辦公室主任。大家知道，辦公室主任雖是科級幹部，在那些單位卻地位重要，採購、文書、行賄、受賄、貪佔、嫖賭、送往、迎來，都要經過他的手，也很難瞞過他的眼。該廠領導物色好一個能喝酒的技術員，問他當不當辦公室主任。朋友們勸他，說他不是那材料，可他竟答應當了。該廠領導煮酒「考驗」，授命這位技術員張羅宴席。他不明白底細，不上茅臺上汾酒，不叫小姐放錄像，能喝一斤喝半斤。酒後，任命他爲「代理辦公室主任」。他行使職權一絲不苟，不懂得「上供」，也不會開闢生財之道，剛滿半年就被摘去代理頭銜，又當技術員去了。選個科級幹部還這樣費心，選更重要的官職呢？怪不得某些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換「人事處長」，第二把換「財務處長」，第三把就「煮酒選主任」了。三把火煉成鐵板一塊，有個閃失也打不開缺口。
窮本追源，酒是哭着降生人間的。《戰國策》記載：「儀狄作酒而美，進之禹。禹飲而甘之，遂疏儀狄，絕旨（美）酒，曰：『後世必有以酒亡國者。』」果然，夏桀爲酒池糟堤，殷紂作酒池肉林，都先後因淫奢而亡了。煮酒選幹部能長久嗎？
摘自18日「中國青年報」(http://renminbao.com)
打印機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