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智晟沒失蹤，我失蹤了。」

電話中這種回答，讓我一時楞住。

原來是老同學在談他自己。

弗洛伊德講「自我」與「本我」，始終弄不清他講的什麼東西。軍大老同學電話中談到當年參加抗美援朝志願軍，說1950年從海南島被火車直接拉到鴨綠江邊，根本不知道爲什麼，後來黨內有種解釋，說這叫「強迫與自願相結合」。這位老兵回想起來說根本沒有什麼自願，談不上是「志願軍」。

1989年5月軍隊風風火火拉到北京，說是北方發大水，前往抗洪救災，部隊一律不準看電視已好幾個月，根本不知道北京發生了什麼事。仔細想來，大躍進，批彭德懷，文化大革命打倒劉少奇，批鄧小平右傾翻案風，沒有一件出自黨員的本意，也從不徵求黨員意見，最後都變成了自己自覺自願的思想和行動。

寫文章，批判會發言，批胡風，痛斥劉少奇，痛斥鄧小平，文革後又反過來，也沒覺得不正常；而死腦筋，真正較真、聽黨的話者倒慘了。

張志新說不應該打倒劉少奇，比黨提前早說了十二年，而且只是私下和同學說的，遭到多次輪姦，割喉槍斃，後來平反說是好黨員。

小姑娘李九蓮也提前十年和男朋友講了對武鬥、文革有懷疑，而鍾海源擁護江青在文革中本來是緊跟黨的表現，但四人幫被捕後，還轉不過來，就和李九蓮一樣了。李九蓮被槍決後又遭割乳挖陰，鍾海源在非致命處被打了一槍，活着就被立即摘出腎臟。

其實他們都是擁護黨的黨員，卻都被黨當做敵人而遭遇冷酷無情。連劉少奇、鄧小平也一樣未能倖免。

這位老同學提到當年被俘、不想回到大陸的老軍大同學九十年代從臺灣回大陸探親那次聚會，在北京飯店請吃譚家菜，酒酣耳熱之際，談到怪現象：擁護趙紫陽與反對趙紫陽的幹部被關在一起，反對趙紫陽的是因爲比黨反對早了一年，支持趙紫陽的是因爲比黨支持趙紫陽晚了一年，趙紫陽因爲反對屠殺民衆，黨內定爲反革命。大家舉杯大笑，說：當年作爲反共義士到臺灣，如今成了黨的座上賓，反共倒反對了；你的老戰友可慘了，文革中被打成替彭（德懷）翻案的三反分子（反黨、反社會主義、反毛澤東思想）。而同樣被俘要求回大陸的就更慘，成了變節分子，活下來的沒多少。

有的說：老同學中真正聽黨話、老老實實突出政治的都被淘汰了，不是真要你突出政治，而是不停的跟着黨轉，緊跟，提到軍政大學老校長葉劍英開學典禮上的講話，要求學生有三條，第一就是無產階級立場。

有位老同學說1989年6．4時他在美國才看到大陸人包括許多老黨員的真情流露，看着紐約時代廣場大電視上學生血淋淋的死屍，「打倒鄧小平！」嗓子都喊啞了。

時過境遷，現在大家又都回到老套子，和黨一樣的思維、一樣的立場。

真是啊！放下電話，感到我也失蹤了，但高智晟沒有，他找到了自己！